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钟馗死了。
死得憋屈,死得荒唐,死得让那金銮殿上的蟠龙柱都染上了一层洗不净的暗红。
大唐贞观七年春,杏花烟雨的长安城迎来了三年一度的殿试。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,他们都在等一个名字——钟馗,钟正南。此人出身寒门,却才惊四座,乡试解元,会试会元,一路过关斩将,文章锦绣,策论如刀,早已是长安城街头巷尾传颂的传奇。所有人都说,今科状元非他莫属。
金銮殿上,太宗皇帝端坐龙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钟馗跪在殿中,脊梁挺得笔直。他看不见皇帝的表情,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如擂战鼓。十年寒窗,三更灯火五更鸡,所有的希望都凝聚在此刻。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着名次:“一甲第一名,钟馗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叩首谢恩。
太宗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殿内忽然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钟馗抬起头,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御座上的天子,也看清了天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与……嫌恶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皇帝说。
钟馗依言仰面。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他生得确实丑陋:额凸如瘤,眼若铜铃,鼻梁塌陷,虬髯如戟,一张脸集齐了人间所能想象的所有凶恶之相。母亲说他出生时满室红光,接生婆吓得险些晕厥,父亲却道此子必非凡品。如今这“非凡”的品相,却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“如此容貌……”太宗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岂可为状元,表率天下士子?岂可立于朝堂,直面番邦使节?朕观之,心甚不安。黜落,永不录用。”
八个字,像八把冰锥,狠狠扎进钟馗的胸膛。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,耳边嗡嗡作响,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。他看见宰相欲言又止,看见同科进士或同情或庆幸的眼神,看见太监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讥诮。十年心血,家族期望,寒门学子唯一的通天之路,竟因这一张脸,轻飘飘地断送了。
“陛下!”钟馗喉头腥甜,嘶声喊道,“臣以文章取士,非以容貌事君!孔子曰‘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’,陛下乃圣明之君,岂可……”
“放肆!”御前侍卫厉声呵斥。
钟馗不再言语。他缓缓站起身,环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,这象征天下最高权柄和荣耀的地方。这里容得下阴谋诡计,容得下阿谀奉承,却容不下他一张真实的脸,容不下他满腹的才学。极致的悲愤与绝望冲垮了理智的堤坝,化作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火。他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,震得殿瓦簌簌。
“好一个以貌取人!好一个大唐盛世!我钟正南今日以血明志,让天下人看看,这朝堂是何等眼瞎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转身,用尽全身力气,一头撞向身旁那根盘绕着五爪金龙的朱红殿柱!
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大殿之中。鲜血迸溅,染红了龙鳞,染红了金砖,也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崭新的进士袍服。世界在他眼前旋转、模糊、最终陷入无边的黑暗。魂魄轻飘飘地离体,他回头望去,看见自己的身体软软倒下,看见皇帝惊愕起身,看见殿内乱作一团。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。
浑浑噩噩间,冰凉的锁链套上了脖颈。两个面色青白、头戴高帽的鬼差一左一右夹住了他,锁链另一头没入虚空。“走吧,新死的魂。”鬼差的声音干涩冰冷,不带丝毫情感。他被拖着,穿过长安城喧嚣的街市,穿过荒芜的郊野,脚下的路越来越暗,越来越冷,最终踏入一片永恒的昏黄与迷雾之中。忘川河腥臭扑鼻的气息,是幽冥给他的第一份“馈赠”。
那河水粘稠如脓血,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气泡。无数苍白的手臂、扭曲的面孔在河中沉浮、挣扎,发出连绵不绝、直透灵魂深处的哀嚎。它们试图抓住任何经过的东西,拖入那无尽的痛苦深渊。钟馗被推搡着,踏上了那座斑驳古老的奈何桥。桥身狭窄,桥下便是万劫不复的忘川。
桥头,一个佝偻的老妪守着一口大锅,锅里的汤浑浊不堪,散发着古怪的气味。她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、毫无表情的脸,递过来一只破碗,碗里盛着那著名的“孟婆汤”。
“喝了它,”孟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前尘往事,爱恨情仇,尽数忘却。过了这桥,便是新生,或是受刑,都与你前世无干了。”
钟馗看着那碗汤,又看了看桥下挣扎的冤魂,忽然冷笑起来。那笑声在死寂的幽冥中显得格外刺耳。“忘却?我钟正南,顶天立地,活得明白,死也要死得清楚!纵使魂飞魄散,也绝不做那浑浑噩噩的糊涂鬼!”
他猛地一挥袍袖,碗飞汤溅,浑浊的汤汁泼在奈何桥头,嗤嗤作响。
“大胆!”押解他的鬼差勃然大怒,手中阴铁打造的钢叉带着凄厉的鬼啸,直刺钟馗后心。那钢叉专伤魂魄,寻常新鬼触之即散。
然而钟馗虽是新死,魂魄中却有一股不屈的戾气与生前积聚的浩然之气。他虽不懂鬼道法术,但本能地侧身闪避,反手一抓,竟牢牢攥住了叉杆。鬼差一愣,万没想到这新魂有如此力气和胆魄。钟馗趁势发力,一脚踹在鬼差腹部,竟将那鬼差踹得踉跄后退,险些跌下奈何桥,落入忘川。
另一个鬼差见状,急忙摇动招魂铃,尖锐的铃声穿透迷雾,远远传开。刹那间,忘川河畔阴风大作,雾霭翻腾,无数鬼吏、阴兵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浮现,无数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桥头那个敢于反抗的血袍新魂。
钟馗赤手空拳,立于桥头,血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环视周遭越聚越多的幽冥鬼众,脸上毫无惧色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。这一闹,彻底惊动了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司地府。
锁链加身,比之前沉重了十倍。数十名凶神恶煞的阴兵押解着钟馗,穿过鬼门关,踏过黄泉路,两旁是摇曳的、仿佛在燃烧的彼岸花。路的尽头,一座巍峨、森严、仿佛用整块黑铁铸成的巨殿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之中。殿门高逾百丈,上悬一块巨匾,以鲜血般的颜色书写着三个狰狞大字——阎罗殿。
殿门无声洞开,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钟馗被推入殿内。眼前豁然开阔,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殿顶高不见穹,只有翻滚的幽冥雾霭。两侧矗立着无数面目狰狞的石像鬼、牛头马面,以及手持各种刑具、面无表情的鬼吏。幽绿的火盆在殿柱上燃烧,映得一切影影绰绰,鬼气森森。
大殿尽头,十级高台之上,并排摆放着十张巨大的判官椅。此刻,只有正中一张椅上坐着身影。那身影笼罩在浓重的黑雾与威严之中,头戴平天冠,冕旒垂下,遮住了面容,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灵魂的眼睛。他便是十殿阎罗之首,执掌生死簿,审判万灵的阎罗王。高台之下,一名身着红袍、面白无须的判官手持巨大的毛笔和一本散发着幽光的书册,垂首侍立。
钟馗被押到殿心,锁链叮当。他昂首而立,身上那件染血的金銮殿进士袍,在这阴森鬼域中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带着一种惨烈的倔强。血渍已变成暗褐色,却依旧刺眼。
阎王的目光,穿透冕旒,落在了钟馗脸上。
只一眼。
阎王竟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,猛地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判官椅上站了起来!动作之大,撞翻了身后那面绣着十八层地狱景的紫檀屏风。屏风倒地,发出沉闷的巨响,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。
满殿鬼吏哗然!牛头马面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,判官手中的笔微微一颤,两侧的鬼卒们更是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。自地府建立以来,何曾见过阎君如此失态?
阎王却浑然不觉。他连退三步,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殿柱才停下。他死死盯着钟馗的脸,那双看惯生死、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,此刻竟翻涌着惊涛骇浪——有震惊,有难以置信,更有一种深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……惊惧与愧疚?
那张脸,确实狰狞如地狱恶鬼。额角峥嵘,眼如铜铃暴突,鼻梁塌陷,一张血盆大口,虬髯如钢针般戟张。任何生灵见了,只怕都要做上三夜噩梦。可阎王看的,似乎不是这表面的丑陋。
“你……”阎王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,“你是……”
侍立一旁的判官脸色剧变,急忙上前几步,凑到阎王身边,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耳语。他的嘴唇翕动,目光不时瞥向钟馗,眼神复杂至极,有敬畏,有叹息,也有深深的无奈。
阎王听着判官的耳语,笼罩在雾气中的脸色变幻不定,时而恍然,时而沉重,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肃然。他缓缓抬起手,止住了判官的话,也压下了满殿的喧哗。
“带他……”阎王的声音恢复了威严,却依旧带着一丝异样,“去孽镜台。”
判官躬身:“遵命。”他转向钟馗,语气竟比之前客气了许多,却依旧冰冷:“钟馗,随我来。孽镜台前,照前生,观因果,是非功过,一目了然。”
钟馗眉头紧锁。阎王的反应,判官的态度,都透着诡异。他这张脸,生前令他受尽屈辱,撞死金銮;死后,竟能让执掌幽冥的阎君也为之色变?这丑陋之下,究竟藏着什么?
他没有反抗,任由鬼吏解开锁链(那锁链似乎也松动了许多),跟着判官,在无数道或好奇、或敬畏、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,转身走向大殿侧后方一道幽暗的廊道。廊道尽头,隐约有镜光闪烁。
孽镜台并非真的是一座“台”,而是一面矗立在幽冥最深处、无边黑暗虚空中的巨镜。镜框非金非玉,似石似骨,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,流淌着岁月的沧桑与法则的力量。镜面并非通常的明亮,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漆黑,仿佛连通着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,又像是一只冷漠巨眼,凝视着所有站在它面前的灵魂。
判官在镜前十丈外停步,示意钟馗独自上前。两名鬼吏也松开了手,退到判官身后,垂首肃立。
钟馗一步步走向那面巨镜。脚下是虚无,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——如果鬼魂还有心跳的话。越是靠近,越能感受到镜中传来的那股庞大、古老、漠然的气息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洞穿。
他在镜前站定,抬头,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。
镜面起初毫无变化,依旧漆黑如墨。但渐渐地,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,漾开了一圈圈涟漪。涟漪中心,浮现出的并非他此刻血袍狰狞的鬼魂形象,也不是他生前那张丑陋的文人面孔。
景象开始扭曲、变幻,速度越来越快,最终定格在了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宏大而绝望的时空。
那是洪荒的末年,天地将倾未倾之时。苍穹破碎,露出后面狂暴的混沌气流;大地龟裂,岩浆如血泪般涌出。而在这幅末日图景的一角,一片更加惨烈的景象正在上演——地府。
那时的地府,远非如今这般秩序井然。轮回的通道布满了裂痕,六道轮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几乎停滞。最可怕的是,在忘川河的源头,一片被血色雷霆笼罩的虚空裂谷中,密密麻麻,挤满了无法计数、也无法进入轮回的冤魂!他们嘶吼、哭泣、挣扎,数量足足有十万之巨!这些都是在天地大劫中枉死的生灵,怨气冲天,却又无处可去。而裂谷上空,厚重如铅的劫云正在汇聚,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这十万冤魂。那是天道降下的湮灭之雷,要将这些“冗余”的、可能扰乱秩序的魂魄彻底抹除,以“净化”轮回。
就在亿万道血色雷霆即将劈落的刹那,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,硬生生撕裂了洪荒的苍穹,撞入了这片绝地!金光散去,显露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金甲神将!他身高万丈,周身神光缭绕,面容虽被神光笼罩显得模糊,却自有一股镇压寰宇的威严与悲悯。他手中并无兵刃,只是张开双臂,如同最坚实的壁垒,挡在了十万冤魂与毁灭雷劫之间!
“吾乃镇魔天君!”神将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响彻即将崩塌的幽冥,“今日,以身为盾,护尔等一线生机!”
话音未落,天雷轰然落下!那不是寻常雷霆,而是蕴含着天道毁灭意志的九重紫霄神雷!第一道,粗如山岳,狠狠劈在神将的面门之上!神光炸裂,金甲崩碎,那张原本威严模糊的脸,瞬间皮开肉绽,露出森森白骨!
神将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,却一步未退。
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雷霆一道比一道凶猛,一道比一道狠厉,尽数劈在他的头脸、身躯之上!他不能躲,因为身后就是十万绝望的生灵。他只能硬抗,用他的神躯,用他的容貌,用他的一切,去抵消这灭世的天威。
每一道雷劫落下,他的面容就丑陋一分,神躯就残破一分,神魂就黯淡一分。而他身后的十万冤魂,那毁灭的劫云就停滞一瞬,他们便多得一息苟延残喘的机会。
镜外的钟馗,浑身剧震,仿佛那雷霆也劈在了他的魂魄深处!他眼睁睁看着,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神将,在雷劫中一点点变得面目全非,看着他那代表神圣与威严的金甲彻底破碎,看着他的身躯布满焦痕与裂口,最终,在第九重也是最恐怖的一道混沌神雷落下后,神将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,万丈神躯轰然崩解,化作漫天光点。
而就在神躯崩解的刹那,他用最后的神力,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轮回缝隙,将十万奄奄一息的冤魂,送入了轮回的最边缘,保住了他们最后一点真灵不灭。
神将的残魂,裹挟着无尽的伤痛与执念,坠向凡尘,投入了轮回的洪流。
镜面景象再变,出现了人间景象。一个婴儿在贫寒之家呱呱坠地,天生异相,丑陋无比,被乡邻视为不祥。但他聪慧过人,读书过目不忘……那婴儿渐渐长大,寒窗苦读,金榜题名,殿试夺魁,却因相貌被黜,最终血溅金銮……
孽镜台的镜面,承受不住那跨越时空的庞大因果与记忆冲击,骤然炸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,最终彻底化为齑粉,消散在黑暗虚空中。
钟馗踉跄后退,一口灼热的、仿佛带着雷霆气息的“鬼血”喷了出来。前世那浩瀚如海的记忆、撕心裂肺的痛苦、以及最后时刻那悲壮决绝的意志,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涌入他今生的魂魄。两世记忆交织碰撞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。
镇魔天君……地府恩人……十万冤魂……
他颤抖着抬起手,摸向自己那张狰狞可怖、曾让他受尽白眼、最终撞柱而亡的脸。指尖触及的是粗糙的皮肤,凸起的骨瘤,虬结的胡须。原来,这每一寸丑陋,这每一道疤痕,都不是天生的诅咒,而是荣耀的烙印,是牺牲的证明!是他在洪荒末年,为十万素不相识的冤魂,硬抗九重灭世雷劫所留下的伤痕!
他丑一分,便有更多的魂魄,得以喘息,得以存活。
巨大的荒谬感与悲怆感席卷了他。生前因这容貌受尽屈辱而死,死后才知,这容貌竟是前世舍身取义的丰碑。这究竟是命运的嘲弄,还是因果的必然?
判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钟馗身边,扶住了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形。这位地府文官之首的脸上,此刻没有了公事公办的冰冷,只剩下深深的复杂情绪。
“天君,”判官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阎君……不是怕你。是愧对你。”
钟馗缓缓转过头,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判官,等待下文。
判官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孽镜台原本所在、如今只剩一片虚无的黑暗:“洪荒末年,天地大劫,秩序崩坏。我地府首当其冲,轮回停滞,法则紊乱。那十万冤魂聚集于忘川源头,怨气冲霄,已成天地间一大淤塞。天道……或者说,某些存在,欲行清理之事,降下灭绝雷劫。当时地府自身难保,十殿阎罗竭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护住轮回核心,对于那十万冤魂……实在是无能为力。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:“是你,镇魔天君,恰逢其会,亦或是感应因果而来。你本可置身事外,却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——以身为盾,硬抗天劫。你舍了无暇神躯,舍了天君容貌,换来他们一线渺茫生机。地府……欠你的,何止是救命之恩?是整整十万轮回因果,是十万份无法偿还的债。”
钟馗沉默着,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那凹凸不平的触感此刻有了全新的意义。狰狞,丑陋,可怖,足以让小儿止啼,让帝王厌弃。可这每一寸丑陋,都曾是一道毁灭雷霆的落点,都曾护住了一个魂魄最后的真灵。
“所以呢?”钟馗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,“告诉我这些,然后呢?让我喝下孟婆汤,忘却前尘,投胎转世,再世为人?或者,念我前世功德,许我来世一个富贵荣华、相貌堂堂?”
他语气中的讥讽,让判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判官摇头,神色变得郑重:“不。天君,你的因果,未了。”
“未了?”钟馗挑眉。
“是。”判官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斟酌词句,“当年你舍身开辟的那道轮回缝隙,终究是权宜之计,并非正道。十万冤魂虽得一线生机,得以转世,但轮回有缺,根基不稳。他们中大半,转世之后命途多舛,或夭折于襁褓,或横死于少年,或含冤而亡,或郁郁而终……生生世世,苦难叠加。他们的怨气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这无尽的悲惨轮回而不断累积、纠缠,如今已成了地府最大的隐患之一,淤塞在忘川与轮回之间,影响着阴阳平衡。”
钟馗的眼神锐利起来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判官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留在幽冥。以你前世救护地府、庇护冤魂的无上功德,以你今生这承载了十万冤魂因果的独特命格,执掌地府新设之‘罚恶司’!专司缉拿阳间逃脱的恶鬼凶魂,涤荡滞留地府的冤魂怨气,梳理因果,维护阴阳秩序。待你涤清这十万冤魂累积的怨气,功德圆满之日,地府将倾尽全力,助你重塑神躯,重归天界,再列仙班!”
“好一个功德圆满!好一个重归天界!”他止住笑,目光如电,扫向判官,又仿佛穿透虚空,看向那阎罗殿的方向,“我生前,因这容貌被黜落,撞死金銮,成了天下笑柄!死后,却要因这容貌所承载的因果,替你们地府卖命,收拾这十万冤魂留下的烂摊子?这算盘,打得真是精明!”
判官脸色微变,正要解释,一个威严而带着疲惫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:
“非是卖命,是证道。”
阎王不知何时已亲自来到此处,他挥退了左右,独自站在不远处。冕旒后的目光,沉重地落在钟馗身上。
“你前世为神,慈悲护生,舍身取义,是为神道。今生为人,饱尝世情冷暖,含冤而死,是为。神人之间,看似天堑,实则只差一场功德,一次明悟。”阎王的声音缓慢而清晰,“执掌罚恶司,涤荡怨气,既是偿还你与那十万冤魂的因果,亦是积累无上功德。待你明了神人之别,功德圆满,自然可重登神位,甚至……更胜往昔。地府愿倾尽资源,为你提供一切便利。”
钟馗看着阎王,看着判官,又看向四周无边无际、翻滚不休的幽冥雾霭。雾霭之中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,有哀嚎,有哭泣,有他前世曾拼命守护的十万冤魂的残留气息。
前世为神,他选择了牺牲。今生为人,他受尽了不公。如今为鬼,他又该如何选择?
继续沉沦于愤懑不甘,还是接过这沉重的责任,走一条或许能讨回一切公道、查明一切真相的路?
良久,他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却坚定:
阎王和判官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如释重负。
“但是,”钟馗话锋一转,竖起三根手指,铜铃般的眼中精光爆射,“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第一。”钟馗的声音冰冷,不容置疑,在空旷的废墟前回荡,“我要‘斩鬼剑’与‘降魔扇’。那是我前世随身的法宝,与我神魂相连。既然让我执掌罚恶,诛邪除恶,自当物归原主。”
阎王几乎没有犹豫,立刻点头:“可。斩鬼剑与降魔扇,自天君陨落后,一直供奉于地府宝库最深处,以幽冥之气温养,等待主人归来。即刻便可取来。”
“第二。”钟馗的手指指向阎罗殿的方向,又仿佛指向那虚无中阴阳两界的屏障,“我要自由出入阴阳两界之权。阳间恶鬼,我亲自去抓,亲眼去看,亲手去斩!阴间冤魂,我亲自去问,亲耳去听,亲身去度!地府上下,包括十殿阎罗,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我的行动与判断。”
这一次,判官与阎王对视了一眼,眼中都有凝重之色。自由出入阴阳,权限极大,极易扰乱秩序。但看着钟馗那决绝的眼神,想到他背负的因果与地府欠下的巨债,阎王最终还是缓缓颔首:“可。赐你‘阴阳巡游使’令牌,可畅通阴阳,各地城隍土地、阴司鬼差,见令如见本王,需尽力配合。但切记,不可滥用此权,扰乱阴阳平衡。”
“第三。”钟馗上前一步,目光如炬,紧紧锁定阎王冕旒后那双深邃的眼睛,问出了那个从知晓前世起就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,“告诉我,当年地府为何真的‘护不住’十万冤魂?那天劫……当真只是天道清理?还是另有隐情?是谁,非要灭那十万冤魂,甚至不惜动摇地府根基?”
此言一出,阎王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,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判官更是手一抖,那支从不离手的判官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周围的幽冥雾霭似乎都凝固了,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弥漫开来。
满殿死寂。连远处隐约的鬼哭似乎都消失了。
良久,阎王才缓缓坐回不知何时出现的座椅上(他的身影似乎都佝偻了几分),声音干涩而沉重:“此事……涉及天庭秘辛,牵扯极大。你如今记忆虽复,但修为未复,只是鬼仙之躯,知道太多,恐有杀身之祸,甚至可能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钟馗嗤笑一声,脸上狰狞的疤痕扭动,更显凶厉:“杀身之祸?魂飞魄散?阎君,我死都死了,还在乎再死一次吗?我前世为神,挡了劫,毁了容,碎了魂!今生为人,又因这容貌含冤而死!你告诉我,我还有什么可怕的?说!”
最后一声“说”,如同惊雷炸响,带着前世天君的威严与今生死鬼的戾气,震得周围雾霭翻滚。
阎王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。
“罢了……告诉你也好,让你心中有数。”阎王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,“当年,轰击地府,欲灭十万冤魂的,并非寻常天劫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那是‘诛仙雷’。”
钟馗瞳孔骤然收缩!诛仙雷!那是天庭雷部最高等级的刑罚之雷,专用于诛杀触犯天条的重犯、真仙乃至金仙!威力绝伦,且带有天道标记,一旦落下,几乎意味着形神俱灭,再无轮回可能!
“有人,”阎王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,“以维护天道秩序、清理轮回淤塞为名,行灭绝之事。其真正目的,恐怕并非那十万冤魂,而是要借此重创甚至彻底抹去当时已显颓势的地府,以便……重立轮回秩序,将生死轮回之权,牢牢掌控在手中。那十万冤魂,不过是他们用来攻击地府的棋子,或者……借口。”
钟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拳头瞬间握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(鬼魂本不应有痛觉,但这刺痛却如此真实)。
阎王沉默,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“是谁?”钟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眼中已有血色弥漫,“是谁主导了这一切?雷部?还是……更高处?”
阎王摇头,冕旒晃动:“不知。诛仙雷的调动,权限极高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诛仙雷,只有天庭‘雷部’能够炼制、储存并奉命施放。雷部之主,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,统御雷部诸神,麾下三十六雷将,皆有可能执行此令。至于天尊本人是否知情,是否授意……无人敢揣测。”
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!雷部至高主宰,天庭重臣,权柄滔天!
钟馗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前世神魂俱碎时的痛苦,今生撞柱而亡的屈辱,与此刻得知真相的滔天怒火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钟馗猛地转身,血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仿佛燃烧的火焰。他不再看阎王,而是伸手,向着幽冥深处虚虚一握!
一声清越激昂、仿佛压抑了千万年的剑鸣,自地府最深处轰然响起,穿透层层幽冥,响彻四方!紧接着,一道璀璨金光破开重重雾霭,如流星赶月,瞬息而至,稳稳落入钟馗掌心!
金光收敛,显露出一柄长剑。剑长三尺三寸,剑身古朴,非金非铁,呈暗金色,上面天然铭刻着无数细密玄奥的雷纹,隐隐有电光流转。剑柄入手温润,却沉重无比,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雷霆,一股血脉相连、沉寂已久的力量感瞬间涌遍钟馗全身。
斩鬼剑!前世随他征战四方,诛邪无数的本命神兵!
他持剑在手,缓缓抬头,狰狞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铜铃般的眼睛,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阎罗殿厚重的穹顶,穿透了无尽幽冥,直射向那高高在上、云雾缭绕的九重天阙!
“这罚恶司,我接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带着金石之音,掷地有声,在阎罗殿中回荡。
“查清当年真相,揪出所有幕后黑手。”
“若真是有人阴谋害我,害那十万本已凄惨的冤魂——”
他手腕一振,斩鬼剑发出一声嗡鸣,剑光暴涨,映亮了整座森严的阎罗殿,也映亮了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!
判官脸色煞白,一个箭步冲上前,竟不顾尊卑,伸手按住了钟馗持剑的手腕。他的手冰凉,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雷部势大,根深蒂固,遍布三界!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更是天庭重臣,深得玉帝信任,权柄熏天!你如今只是鬼仙之躯,记忆虽复,神力未归,如何能与他们抗衡?这无异于以卵击石,自寻死路啊!”判官的声音又快又急,充满了惊惧与劝阻。
钟馗手臂一震,一股沛然大力涌出,轻易震开了判官的手。他冷冷道:“以卵击石?那又如何?前世他们能碎我神躯,今生他们能逼我撞柱,无非是仗着权势修为!既然修为不够,那就修炼!鬼仙,地仙,天仙,真仙……直至重登神位!待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,再与他们清算总账!”
阎王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:“钟馗,若你执意要查下去……可能会发现,你的仇人,恐怕不止在雷部。当年之事,水太深了。甚至可能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殿外,幽冥那永恒昏黄的天空,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、仿佛要撕裂整个阴司的雷霆炸响!这雷声与幽冥阴雷截然不同,至阳至刚,带着煌煌天威,充满了净化与毁灭的气息!
仙雷!而且是品阶极高的仙雷!
一道水桶粗细、纯粹由金色雷霆凝聚的光柱,竟无视地府层层叠叠的屏障与法则,硬生生穿透而来,如同天罚之矛,直射阎罗殿!金光所过之处,幽冥雾霭如沸水般翻滚蒸发,无数弱小的鬼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青烟!
金光在殿心炸开,却没有造成破坏,而是凝聚成一道模糊却威压如海的虚影。那虚影头戴紫金冲天冠,身披绣满玄奥雷纹的华丽仙袍,面容笼罩在氤氲的雷光之中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冰冷的眸子,如同两颗缩小的雷霆星辰,扫视着殿内一切。
虚影开口,声音并不洪亮,却带着奇异的共振,震得整个阎罗殿嗡嗡作响,殿柱上的幽绿鬼火明灭不定:
“许久不见,地府倒是越发‘热闹’了。”
虚影的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阎王和跪伏在地、瑟瑟发抖的判官,最终,落在了持剑而立、血袍猎猎的钟馗身上,尤其是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停顿了片刻。
“何时多了个劳什子‘罚恶司’?本王竟未听闻。”虚影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玩味,“此人又是谁?气息驳杂,似鬼似人,竟敢在此大放厥词,妄言斩神?阎君,你地府的规矩,何时如此松散了?”
阎王嘴唇翕动,想要解释,却被那虚影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来。
钟馗却踏前一步,毫无畏惧地直视那道金色虚影,斩鬼剑斜指地面,剑身雷纹隐隐发亮:“我是谁?我是这地府新任罚恶司之主,钟馗!你是何人,敢擅闯幽冥,在此聒噪?”
虚影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,那雷光笼罩的面容上,仿佛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,像是惊讶,又像是……嘲弄?
“钟馗?呵……”虚影轻笑一声,那笑声却冰冷刺骨,“原来是你。本将方才竟未立刻认出。也是,你这副尊容,与当年相比,可是‘别致’了许多。”
他的语气陡然转厉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机:
“镇、魔、天、君!”
“没想到,当年在诛仙雷下神魂俱碎的你,竟真有一缕残魂逃出,还转世成了这般丑陋模样。”
“更没想到,你居然还敢回来,还敢踏入这地府,甚至……妄图重操旧业?”
钟馗浑身一震,持剑的手猛地握紧,剑锋抬起,直指虚影:“你是谁?!”
虚影缓缓抬起一只手,掌心之中,刺目的雷光开始急速凝聚、压缩,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,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钟馗。
“吾乃雷部三十六将之首,执掌诛邪雷罚,代天行刑——”
“九天雷将,翊圣!”
“当年那场‘清理’地府淤塞、诛灭十万孽魂的诛仙雷阵……”
虚影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:
“便是本将,亲手所布!”
“可惜啊可惜,当年竟让你这多管闲事的家伙,以身为盾,硬生生扛了过去,没能将你和那些孽魂一起,彻底化为飞灰!”
“今日,正好补上这未竟之功!”
话音未落,翊圣虚影掌心那凝聚到极致的金色雷球,轰然炸裂!化作一道水桶粗细、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雷霆光矛,撕裂空间,带着净化一切的恐怖威势,直劈钟馗面门!速度之快,威力之强,远超鬼仙所能应对的范畴!
阎王失声惊呼:“翊圣!你敢!”
判官绝望闭眼。
钟馗瞳孔骤缩,全身鬼气本能地疯狂涌动,斩鬼剑横于胸前,剑身雷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雷霆,已至眉心!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阎罗殿,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,将殿内陈列的香炉、灯盏、案几尽数掀飞,连那些修为稍弱的鬼吏也被吹得东倒西歪。钟馗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,虎口瞬间崩裂,暗红色的鬼血迸溅,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。他闷哼一声,双脚离地,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中,向后倒飞出去,接连撞断了两根殿柱,才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,又滑出十余丈远,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鬼仙之躯,与真仙巅峰的雷部神将(即便只是一道跨界投影)相比,差距如同云泥!
“噗——”钟馗喉头一甜,一口蕴含着雷霆气息的灼热鬼血喷了出来,落在地上竟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。他挣扎着想站起,却发现魂魄一阵剧烈动荡,几乎有溃散之兆。那一击,不仅伤了他的“身”,更撼动了他的魂基。
翊圣的虚影悬浮半空,雷光缭绕,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钟馗,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:“蝼蚁之光,也敢与雷霆争辉?前世你挡得住诛仙雷,是因你有镇魔天君的神躯与修为。今生,你不过是一丑陋不堪、侥幸未散的鬼物,也配与本将为敌?”
他再次抬手,动作优雅而冷酷。这一次,三道比之前更加凝实、缠绕着紫色电蛇的雷矛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型,矛尖精准地锁定了钟馗的眉心、心脏与丹田(鬼核所在),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。毁灭的气息弥漫开来,整个阎罗殿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,幽冥阴气被至阳雷力驱散、蒸发。
“翊圣将军!”阎王再也无法保持沉默,他猛地踏前一步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声音却带上了属于幽冥之主的威严与怒意,“此地是阴曹地府,轮回重地,不是你雷部凌霄殿!擅闯幽冥,攻击我地府新任阴神,你眼里还有没有天条律法?就不怕本王奏明玉帝,治你一个扰乱阴阳、擅权越界之罪?!”
“天条?问责?”翊圣虚影微微侧头,雷光笼罩下的目光瞥向阎王,充满了讥诮,“阎君,你倒是提醒了本将。你地府私自设立‘罚恶司’,收纳前世触犯天条、形神本应俱灭的‘罪神’,还授予其出入阴阳之权柄……此事,本将若如实上报天庭,禀明雷部乃至天尊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冰锥:“你这阎王之位,还坐得稳吗?你这地府,还能像现在这般‘独立’吗?”
阎王身躯一震,后面的话被噎在喉咙里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翊圣的话,戳中了他,也戳中了地府一直以来的隐痛与软肋。地府虽执掌轮回,但终究受天庭节制,尤其是雷部,执掌天罚,权柄特殊,对地府素有监察之责。
就在这时,钟馗用手背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鬼血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他的血袍更加破烂,气息萎靡,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翊圣的虚影,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污与狰狞的笑容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我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,“你怕了。你不是怕我现在的修为,你是怕我查。怕我顺着当年的线索,查出诛仙雷阵的真相,查出你们雷部假借天道之名、行灭绝之实的阴谋!所以,你不惜亲自投影降临,也要将我扼杀在此,永绝后患!”
翊圣虚影周身雷光猛地一盛,那双雷霆眼眸中寒光暴涨:“聪明。但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死得就越快。下辈子,记得学聪明点,别再多管闲事!”
话音未落,三道紫色雷矛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爆鸣,以超越思维的速度,直刺钟馗!这一次,威力更胜之前,显然是要一击必杀,彻底湮灭钟馗的魂魄,不留任何痕迹!
千钧一发之际!
钟馗怀中,那枚之前判官悄悄塞给他、来自孽镜台核心的碎片,突然自行飞出!碎片只有巴掌大小,边缘不规则,表面布满裂痕,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!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深邃无比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探查。
幽光一闪,如同无形的波纹,精准地照在了翊圣的虚影之上!
一直从容不迫、高高在上的翊圣虚影,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!那叫声中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!只见被幽光照耀的部分,虚影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扭曲!构成虚影的雷霆之力疯狂溃散,原本凝实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!
“孽镜台碎片?!你竟能炼化地府至宝?!”翊圣的惨叫变成了惊怒交加的咆哮。孽镜台照彻前生因果,蕴含轮回本源之力,最是克制一切虚幻、投影、化身之类的手段。他这跨界投影,在孽镜台碎片的本源之光面前,遭到了致命的克制!
钟馗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?他强提一口鬼气,左手一翻,掌心之中,令牌漆黑如墨,非金非木,正面以血色符文铭刻着“罚恶”两个古篆大字。
罚恶令一出,整个地府仿佛都震动了一下!并非物理的震动,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共鸣!忘川河的方向,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哭嚎与嘶吼!那是十万冤魂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怨气,被罚恶令引动,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化作滚滚黑潮,跨越空间,疯狂涌入阎罗殿,注入那枚小小的令牌之中!
“罚恶令?!阎王!你竟将地府部分权柄,分给这个罪神?!”翊圣虚影惊骇欲绝,声音都变了调。他比谁都清楚“罚恶令”意味着什么,那是地府法则的具现化之一,持令者可调动部分幽冥之力,号令阴兵鬼差!
涌入令牌的磅礴怨气,在钟馗的意念引导下,瞬间化作一条碗口粗细、闪烁着无数痛苦面孔的漆黑锁链!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蟒,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滔天的怨念,无视空间距离,瞬间缠上了翊圣那正在溃散的虚影!
“不——!”翊圣怒吼,拼命挣扎,雷光暴涌,试图震碎锁链。但这锁链乃十万冤魂怨气所化,又得地府权柄加持,坚韧无比,更是死死克制他这种至阳雷霆的化身。锁链猛然收紧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虚影再也无法维持,如同破碎的琉璃般,炸裂成漫天四散的金色光点。翊圣最后充满怨毒与威胁的怒吼,在殿内回荡不息:
“钟馗!阎王!你们这是在找死!待本将真身降临,必踏平你这阴曹地府,将尔等魂魄抽离,永镇雷池!!!”
声音渐渐消散,金色光点也湮灭在幽冥阴气之中。殿内恢复了死寂,只有残留的雷霆气息与怨气还在缓缓对冲、消弭。
“噗通。”钟馗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倒在地,以剑拄地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他的鬼躯明灭不定,几乎透明,又硬抗神将一击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,魂魄本源都受到了损伤。
判官急忙冲上前,扶住钟馗摇摇欲坠的身体,将精纯的阴气渡入他体内:“天君!你怎么样?”
钟馗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还撑得住。他抬起头,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阎王,声音虚弱却坚定:“这罚恶令……能调动地府之力?能借用幽冥法则?”
阎王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持此令,确可号令阴兵鬼差,在一定范围内借用幽冥法则之力,对阴魂鬼物有极大克制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,“此令与十万冤魂怨气相连,每动用一次其中蕴含的怨气与权柄之力,便会消耗你自身的‘阴德’。你初入地府,阴德浅薄,方才强行引动怨气,已是大损。今后……务必慎用。”
钟馗握紧了手中冰凉的罚恶令,令牌似乎与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,其中蕴含的浩瀚怨气与幽冥之力,让他心悸,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。
“够了。”他挣扎着站起身,虽然身形依旧不稳,但脊梁却挺得笔直,“翊圣的真身,若是降临,以我现在的状态,能挡他几招?”
阎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,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一招都挡不住。雷部三十六将,皆是真仙修为,翊圣作为雷将之首,更是真仙巅峰,距离金仙也只有一步之遥。而你如今,只是初入鬼仙,魂魄未固。差距……太大了。”
钟馗点了点头,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鬼手,又摸了摸怀中温热的孽镜台碎片和手中沉重的罚恶令。
“那就修炼。”他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鬼仙不够,就修成鬼将。鬼将不够,就修成鬼王、鬼帝!直至重登神位,拿回属于我的一切!”
他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阎罗殿的穹顶,看向了那未知的、充满荆棘与雷霆的前路。
忘川河畔,血黄色的河水永无休止地奔流,腥臭的气息弥漫不散。河岸一侧,彼岸花开得凄艳如火,另一侧,则是嶙峋的怪石与永恒的阴霾。就在这生死交界、怨气最浓之地,一座孤零零的黑色殿宇悄然矗立。殿宇不大,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粗糙,通体由幽冥黑石砌成,檐角飞翘,却无铃铛装饰,只有几盏幽绿的鬼火灯笼在门前摇曳,映照着门楣上三个铁画银钩、仿佛用鲜血写就的大字——罚恶司。
这便是钟馗的司衙,地府中最特殊、也最孤寂的所在。
殿内空旷,除了一张黑石案几、一个蒲团,别无他物。阴冷的气息渗透每一寸石壁。钟馗盘坐于蒲团之上,双目微阖,罚恶令悬浮在他身前,缓缓旋转,散发出幽幽的黑光。他正在尝试炼化这枚代表地府权柄的令牌,同时,也在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,感受那十万冤魂沉积的浩瀚怨气。
怨气并非简单的能量,其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记忆、强烈的情感与执念。当钟馗的神识沉入其中时,仿佛瞬间被拖入了无数个悲惨的人生轮回。
他看到: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,在寒冬腊月被遗弃在荒郊,冻饿而死,小小的魂魄蜷缩着,只有无尽的冰冷与不解。
他看到: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书生,赴京赶考,却因揭露当地豪强恶行,被诬陷入狱,受尽酷刑,最终冤死狱中,魂魄充满了不甘与愤怒。
他看到:一个勤劳善良的妇人,丈夫早逝,独自抚养幼子,却被觊觎家产的族人设计污了清白,含恨投井,魂魄萦绕井口,日夜哭泣。
他看到: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一生行善,儿孙满堂,本该安享晚年,却因战乱流离,最终病饿交加,倒毙路边,被野狗分食,魂魄带着对世道的茫然与深深的疲惫。
一幅幅画面,一段段记忆,如同走马灯般在钟馗“眼前”闪过。夭折、横死、含冤、枉死……无尽的苦难,生生世世的轮回,非但没有消磨掉他们的怨气,反而像滚雪球一样,越积越厚,越缠越紧。这些怨气在罚恶令中翻滚、嘶吼、哭泣,它们渴望解脱,却又找不到出路,最终化作了这枚令牌最核心、也最沉重的力量源泉。
钟馗的神识从罚恶令中退出,缓缓睁开眼。殿内幽暗,只有罚恶令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。他沉默了很久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令牌上“罚恶”二字凸起的纹路。
“这就是你们给我的‘功德’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“用十万次悲惨的轮回,用十万份无法消解的怨念,作为我重登神位的阶梯?”
他摇了摇头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“我要的功德,不是踩着你们的苦难往上爬。”
“我要的,是亲手终结这苦难,是让你们得以真正的安息。”
他霍然起身,将罚恶令收入怀中,又拿起靠在案几边的斩鬼剑。剑身冰凉,雷纹隐现,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第一站,阳间。长安城。
这座他生前荣耀与屈辱交织、最终血溅于此的帝都,如今在他“眼”中,已是另一番景象。繁华的街市之下,阴影之中,游荡着无数因各种原因滞留人间的鬼魂。其中不乏心怀恶念、吞噬生人阳气、为祸一方的恶鬼。它们有的附身权贵,操控人心;有的盘踞凶宅,制造惨案;有的甚至结成鬼蜮,划地为王。
钟馗持剑入城,血袍在夜风中飘荡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甚至避开了城隍庙的香火范围。罚恶令在怀中微微发热,为他指引着城中怨气最重、鬼气最浓的所在。
第一个目标,是东市一家生意兴隆的赌坊。赌坊地下密室中,盘踞着一只吞噬赌徒贪念与精气修炼的赌鬼。钟馗破门而入时,那赌鬼正幻化出无数金银财宝,诱惑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签下卖妻契。钟馗二话不说,斩鬼剑出鞘,一道凛冽的剑光闪过,赌鬼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烟消云散,只留下一缕精纯的阴气被罚恶令吸收。那个差点铸成大错的赌徒瘫倒在地,浑浑噩噩,只觉做了一场噩梦。
第二个目标,是南城一处废弃的宅院,传闻是前朝一位被冤杀将军的府邸。将军鬼魂怨气不散,每逢月圆便显形,杀死误入宅院的人。钟馗在子夜时分踏入宅院,与那身着残破铠甲、手持锈剑的将军鬼魂大战一场。将军鬼魂武艺高强,怨气深重,钟馗费了一番功夫,才以斩鬼剑斩断其执念所化的锈剑,又以罚恶令将其魂魄中纠缠的怨气剥离、吸收。将军鬼魂恢复片刻清明,对钟馗躬身一礼,化作青烟消散,前往地府报到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钟馗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,穿梭在长安城的黑夜之中。他斩附身妖道、害人性命的画皮鬼;度因难产而死、徘徊产房不得超生的母子鬼;擒拿专门窃取小儿魂魄修炼的邪修鬼物……
三日三夜,不眠不休。
斩鬼三百余。
血袍被鬼血浸染,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褐,散发着浓烈的煞气与阴寒。他每斩一害人恶鬼,便度一缕蒙冤受苦的游魂。每度化一个魂魄,罚恶令中那浩瀚如海的怨气,便会消减极其微弱的一丝。而与此同时,一股精纯的、源自天地正道的反馈之力,也会融入他的鬼躯,修补着他的伤势,稳固着他的魂魄,推动着他的修为缓慢而坚定地增长。
当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,钟馗站在长安城最高的钟楼之巅,俯瞰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巨城。东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。他感受着体内澎湃了许多的鬼力,以及魂魄中那一丝更加凝实的感觉。
鬼仙初期,已然稳固,并向着鬼仙中期迈进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嗡鸣轻颤、似乎饮饱了鬼血的斩鬼剑,又摸了摸怀中那似乎轻了一丁点的罚恶令。
路,还很长。
但第一步,已经迈出。
翊圣的投影被击退后,地府获得了短暂的平静。但钟馗很清楚,这平静之下,是暗流汹涌。雷部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报复来得迅速而隐秘。
首先出现问题是通道。当钟馗再次试图凭借罚恶令的权限,打开阴阳通道返回地府时,发现原本稳定的通道变得极其不稳定,且充满了狂暴的雷霆气息,强行穿越,极有可能被空间乱流撕碎,或被隐藏的雷法轰杀。显然,雷部利用其职权,暗中干扰甚至封锁了地府与阳间的主要通道。
紧接着,是来自阳间神祇系统的压力。一夜之间,大唐境内各州府的城隍庙、土地祠,乃至一些名山大川的山神庙、河神庙,都收到了来自天庭的“密令”。密令内容大同小异:钟馗,乃地府逃逸之重犯,生前触怒天子,死后扰乱阴阳,现为三界通缉要犯。各地神祇需严密监察,一旦发现其踪迹,可调动神力,格杀勿论,有功者赏。
钟馗从几个被他救下、对他心存感激的游魂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。他站在荒郊野岭,看着手中那份游魂冒死抄录来的“通缉令”,上面甚至还有他以鬼仙之躯显化的大致影像,虽然模糊,但那张特征鲜明的脸足以让任何神祇认出。
他从斩鬼英雄,变成了三界通缉犯。曾经的庇护者(地府)无法公开支援,曾经的执法者(阳间神祇)变成了追兵。天地虽大,似乎已无他容身之处。
钟馗没有愤怒,也没有绝望,只是将那份通缉令随手震成粉末。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。他寻了一处人迹罕至、灵气相对稀薄的深山,开辟了一个简陋的洞府,暂时隐匿起来。
当务之急,是提升实力。鬼仙修为,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。他需要尽快唤醒斩鬼剑中沉睡的剑灵,获取前世更多的传承与力量。
斩鬼剑陪伴镇魔天君征战多年,早已通灵。但前世天君陨落,剑灵也遭受重创,陷入沉睡。要唤醒它,需要以精纯的鬼气或战意温养,更需要一场酣畅淋漓、足以激发剑魂本能的血战。
机会,很快被雷部送上门来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钟馗的隐匿,或许是单纯的泄愤与试探。这一日,深山之上,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,云层之中,电蛇狂舞,雷声隆隆。三道散发着强大气息、身披雷甲、手持雷兵的身影,脚踏雷云,出现在洞府上空。强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,扫过整片山脉,牢牢锁定了钟馗藏身的洞穴。
“罪神钟馗,奉雷部钧令,缉拿归案!若敢反抗,形神俱灭!”为首一名雷将声如雷霆,在山间回荡。
三名雷将,皆是地仙修为!虽然只是地仙初期,但远超钟馗的鬼仙境界,更是擅长攻伐的雷部正神。这阵容,显然是要确保万无一失,将钟馗彻底抹杀。
钟馗提着斩鬼剑,缓缓走出洞府。他抬头望着空中那三道被雷光环绕、威势凛然的身影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燃烧着冰冷的战意。
没有废话,战斗瞬间爆发。
三名雷将显然没把一个鬼仙放在眼里,为首者一挥手,漫天雷球如雨点般砸落,覆盖了整片山头。钟馗身形如鬼魅般闪动,在雷雨中穿梭,斩鬼剑挥出,将袭来的雷球一一斩灭,但爆炸的冲击波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。
他且战且退,将三名雷将引向泰山深处。泰山乃五岳之首,自古便是帝王封禅之地,蕴含一丝古老的皇道龙气与地脉灵力,对雷法有一定的压制,也能稍微干扰雷将的神念锁定。
这一战,打得天昏地暗,山崩地裂。钟馗将鬼仙的灵动与狡黠发挥到极致,借助山势地形,不断游斗。他时而潜入地脉阴气浓郁之处,躲避致命雷击;时而暴起突袭,斩鬼剑专攻雷将护身雷甲的薄弱之处。
他斩鬼三百积累的煞气与战斗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。斩鬼剑饮过诸多恶鬼之血,对阴魂鬼物有克制,对雷部神将的仙体同样能造成伤害。钟馗以伤换伤,以命搏命,状若疯虎。一名雷将大意之下,被他一剑刺穿肋下,雷甲破碎,仙血洒落。
另外两名雷将暴怒,联手施展雷部合击之术——“天罗雷网”。无数雷霆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里的大网,缓缓压下,封锁了钟馗所有退路,恐怖的净化之力开始灼烧他的鬼躯。
钟馗浑身冒起青烟,魂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他嘶吼着,将全部鬼力注入斩鬼剑,向着雷网最薄弱处悍然斩去!剑光与雷网碰撞,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雷网被撕开一道口子,但钟馗也被反震之力重创,倒飞出去,撞塌了半座山峰,被埋在了碎石之下。斩鬼剑脱手飞出,插在不远处的岩壁上,嗡鸣不已。
两名雷将(一伤一未伤)落下云头,走向那堆废墟,准备给予最后一击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那插在岩壁上的斩鬼剑,突然剧烈震颤起来!剑身上那些古朴的雷纹,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流淌出暗金色的光芒!一股苍茫、古老、威严的气息,从剑身之中缓缓苏醒!
剑鸣之声,不再是清越,而是变得低沉、厚重,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龙睁开了眼睛!一道虚幻的、顶天立地的金甲神将虚影,在剑身上方一闪而逝!
紧接着,斩鬼剑自动从岩壁中飞出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没入了那堆废墟之中。
废墟炸开,钟馗的身影缓缓站起。他浑身浴血(鬼血),伤痕累累,但气势却与之前截然不同!一股磅礴的、带着神圣威严气息的力量,正从他体内,也从手中的斩鬼剑中汹涌而出!他的双眼之中,有金色的神光流转,前世的记忆碎片与今生的经历,在这一刻彻底水乳交融,再无隔阂!
他想起了更多。不仅仅是镇魔天君的功法传承,还有雷部的一些隐秘,以及……当年那场诛仙雷劫背后,一个若隐若现、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至高名号——
“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……”
钟馗咳出一口带着金光的血液,脸上却露出了畅快而冰冷的大笑。
“原来是你……是你在幕后主导这一切!”
“你要重立轮回,独掌生死簿,将地府纳入雷部麾下,甚至……取而代之!”
“所以,你借清理淤塞之名,行灭绝之事,用诛仙雷欲灭十万冤魂,重创地府根基!”
“我镇魔天君,恰好路过,挡了你的路,坏了你的谋划……所以,你必须让我形神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他握紧了手中光芒大盛的斩鬼剑,剑身雷纹与他体内的力量共鸣,发出欢愉的颤鸣。前世的功法《镇魔神录》在心间流淌,鬼仙的瓶颈在庞大的记忆与觉醒的神力冲击下,轰然破碎!他的气息节节攀升,瞬间跨过鬼仙巅峰,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——鬼将!
钟馗举剑指天,声音如同雷霆,在山间回荡。
“这一世,我钟馗在此!”
“我看你雷部,看你天尊,还能奈我何!”
泰山之巅一战,钟馗虽重伤,却因祸得福,唤醒斩鬼剑灵,融合前世记忆,修为突破至鬼将,更重要的是,彻底明确了敌人——不仅仅是翊圣,更是其背后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,乃至整个雷部中参与当年阴谋的势力。
他不再躲藏,也不再被动等待雷部的下一次围杀。
反击,开始了。
“我要入轮回井。”钟馗开门见山,对阎王道。
阎王大惊失色:“轮回井乃地府核心禁地,连通诸天万界、过去未来无数时空支流,混乱无比,凶险万分!莫说你如今只是鬼将,便是真仙、金仙,擅入其中也有迷失之危,可能永世沉沦,不得超生!”
钟馗亮出罚恶令,令牌上“罚恶”二字血光流转,与整个地府的法则隐隐共鸣:“我有地府权柄加身,更有十万冤魂因果牵引。轮回井再凶险,我也必须去。我要找到他们,找到那十万冤魂的每一世转生之身,亲眼看看他们的苦难,亲手度化他们的怨气。这是他们与我之间的因果,也是我积累功德、查明真相必须走的路。”
阎王沉默良久,看着钟馗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,最终长叹一声:“罢了……既然你执意如此。但切记,轮回井中时间混乱,因果交织,你只能凭借罚恶令与那十万冤魂的微弱联系进行感应,切莫沉溺于任何一世景象,否则神魂将被同化,万劫不复。地府会尽力稳定井口,为你争取时间。”
轮回井,位于地府最深处,十八层地狱之下。那并非一口实际的“井”,而是一个不断旋转、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漩涡,无数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如同雪花般在漩涡边缘飞舞、湮灭、重生。仅仅是站在井口边缘,那混乱的时空之力和无数生灵的轮回信息流,就足以让寻常鬼魂魂飞魄散。
钟馗手持罚恶令,义无反顾地跃入了那无尽的混沌漩涡之中。
刹那间,天旋地转,无数光影、声音、画面、情感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意识。他看到了无数人的生老病死、爱恨情仇,看到了王朝兴衰、文明起落。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,全力催动罚恶令,感应着那十万份独特而痛苦的因果联系。
他“看”到了一个在饥荒中易子而食、最终愧疚自尽的农夫;“看”到了一个在战场上被同伴背叛、万箭穿心的士兵;“看”到了一个因才华遭妒、被毒哑嗓子、投井而亡的歌姬;“看”到了一个一心求道、却走火入魔、爆体而亡的修士……
他穿梭在一个个时空碎片中,如同最耐心的渔夫,打捞着那些沉沦在苦海中的灵魂。他并非直接干涉他们的命运(那会引发更大的因果反噬),而是出现在他们最痛苦、怨气最盛的节点(通常是横死瞬间或死后徘徊时),以罚恶令之力,洗涤他们魂魄中纠缠的怨念,引导他们看清因果,放下执念,前往地府报到,重入轮回。
每一次度化,都极其耗费心力。他要承受对方一生的痛苦与怨恨,要以自身鬼力化解那些根深蒂固的怨气,还要小心避开混乱时空的拉扯。但每成功度化一个,罚恶令就会明亮一分,其中蕴含的怨气黑潮便会消退一丝,而一股精纯的、源自灵魂解脱的“功德之力”便会反馈到他身上。这功德之力与之前斩鬼除恶所得不同,更加纯粹、厚重,直指本源。
他的修为,在这近乎自虐般的度化过程中,以惊人的速度暴涨。
从鬼将初期,到中期,到后期,再到巅峰。
然后,瓶颈松动,水到渠成般跨入鬼王境界!
鬼王已成,他并未停歇,继续在轮回井的时空乱流中寻觅、度化。度化的魂魄越多,他对轮回、对因果的理解就越深,修为增长就越快。渐渐地,他从鬼王初期,攀升至中期、后期……
他的修为已至鬼王巅峰,距离那传说中的鬼帝之境,只有一步之遥!罚恶令中的怨气黑潮,已消散了九成以上,令牌本身变得温润如玉,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但,时间不够了。
就在钟馗准备寻找最后一个、也是最核心的那个冤魂转世时(他冥冥中感应到,那或许是所有怨气纠缠的枢纽),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,如同整个天穹塌陷,轰然降临地府!
轮回井外传来阎王焦急的、以秘法传递的意念:“钟馗!速归!翊圣真身降临,率雷部十万天兵,已围困阎罗殿!地府……危矣!”
钟馗猛然从时空乱流中惊醒,眼中神光暴涨。最后一步,来不及了。
他毫不犹豫,转身逆着轮回井的吸力,向外冲去。周身鬼王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,硬生生在混乱的时空流中撕开一条通道!
当他从轮回井中一跃而出,重新站在地府的土地上时,他已不再是那个刚刚进入时的鬼将。
周身神光缭绕,虽依旧是鬼体,却凝实如实质,隐隐有金色光华流转。面容依旧狰狞,但那份狰狞之中,已带上了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与煞气。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,举手投足间,引动周围幽冥之气随之震荡。
鬼帝巅峰!半步真仙!
只差一个契机,便可彻底褪去鬼身,重凝神躯,再登真仙神位!
然而,这个契机尚未到来,最大的危机,已兵临城下。
钟馗一步踏出,便已从轮回井所在的幽冥最深处,来到了阎罗殿前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瞳孔微缩。
往日肃穆阴森的阎罗殿,此刻被无数璀璨雷光映照得如同白昼。殿外广阔无垠的幽冥虚空之中,黑压压、密密麻麻,布满了身披银甲、手持雷戟、脚踏雷云的天兵!数量何止十万!他们结成了庞大的天罗地网大阵,雷光勾连,气息浑然一体,将整个阎罗殿乃至周边千里地府核心区域,围得水泄不通!恐怖的雷霆威压如同实质,压迫得地府的幽冥阴气不断退散、蒸发,无数弱小鬼魂躲在角落瑟瑟发抖。
天兵阵前,车辇之上,翊圣真身端坐。他不再是虚影,而是实实在在的真仙巅峰本体!头戴紫金冠,身披雷纹仙袍,面容刚毅冷峻,双目开阖间有雷霆生灭,周身环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电龙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在他身后,还肃立着数名气息强悍的雷将,皆是真仙修为!
“阎王!”翊圣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,震得阎罗殿簌簌发抖,“时限已到!交出罪神钟馗,本王或可念在同为天庭臣属,网开一面,只诛首恶!若再冥顽不灵,负隅顽抗……今日,本王便代天行罚,踏平你这阴曹地府,重立轮回秩序!”
阎王站在殿前台阶上,身后是面色惨白却强撑着的判官以及一众地府阴神鬼卒。面对十万天兵与翊圣真身的威压,阎王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单薄,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,冕旒下的目光毫不退缩:“翊圣!钟馗乃我地府正式册封的罚恶司之主,有职司在身,何来罪神之说?你雷部无凭无据,擅调天兵,围困地府,扰乱阴阳,此乃重罪!本王必上奏天庭,参你一本!”
“上奏天庭?”翊圣嗤笑一声,眼中雷光闪烁,自会向玉帝禀明一切。阎君,你勾结前科罪神,图谋不轨,证据确凿,还是想想如何向玉帝解释吧!”他显然已不耐烦,目光扫过地府众神,最后定格在刚刚出现的钟馗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钟馗,你终于舍得出来了。看来轮回井也没能困住你,倒是让你修为涨了不少。”翊圣的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半步真仙?不错,可惜,依旧是蝼蚁。”
钟馗没有理会翊圣的嘲讽,他持剑,一步步走向殿前,与阎王并肩而立。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落下,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,那缭绕的神光越发璀璨,隐隐与整个地府的幽冥之气产生共鸣。
“翊圣,”钟馗抬头,平静地注视着高高在上的雷部神将,“你可知,我为何能在这短短时间内,重登半步真仙之境?”
翊圣眉头微皱,他确实有些疑惑。按照常理,一个鬼仙想要修到半步真仙,没有千年苦功绝无可能。钟馗的进境,快得诡异。
“因为,”钟馗的声音传遍四方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天兵、每一个地府鬼卒的耳中,“这十万冤魂沉积的怨气,对我而言,从来不是诅咒,也不是负担。”
他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,那枚已变得温润如玉、散发淡淡金光的罚恶令缓缓浮现。
“他们怨天,怨地,怨命运不公,怨轮回无情!但他们更怨的,是当年那场无妄之灾,是幕后黑手!他们愿有人能替他们讨回公道,愿有人能终结这无尽的苦难轮回!”
“我度他们,解他们怨,承他们因果,亦得他们愿力加持!”
“他们愿我成神,我便有成神之基!他们愿我斩恶,我便有斩恶之力!”
话音落下,罚恶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不是之前的幽暗黑光,而是一种纯净的、带着无数细微祈祷声的乳白色光华!那是十万冤魂在解脱时刻,最纯粹、最强烈的祈愿之力!与此同时,地府各处,那些曾被钟馗度化、已入轮回或正在等待轮回的魂魄虚影,仿佛受到了召唤,纷纷显化,朝着罚恶令的方向,发出无声的祈祷与祝福!
磅礴浩瀚的愿力,如同百川归海,疯狂涌入钟馗体内!
他踏前一步。
鬼帝巅峰的瓶颈,如同纸糊一般破碎!磅礴的愿力混合着他自身的积累,化作最精纯的能量,推动着他的修为疯狂暴涨!半步真仙的界限被轻易跨越,正式踏入真仙之境!而且势头不减!
再踏一步!
真仙初期、中期、后期……势如破竹!
第三步踏出!
真仙巅峰!
三步,从半步真仙,登临真仙巅峰!与车辇之上的翊圣,赫然已是同一境界!
磅礴的神威从钟馗身上冲天而起,与翊圣的雷霆威压分庭抗礼,甚至隐隐有将其压制的趋势!他周身神光缭绕,鬼躯彻底转化,虽然面容依旧狰狞,但那已是神祇的威严之相,而非鬼物的可怖之容!斩鬼剑感受到主人的变化,发出欢快无比的铮鸣,剑身雷纹彻底激活,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金色电蛇缠绕游走!
“不可能!”翊圣再也无法保持镇定,霍然从车辇上站起,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,“愿力?区区冤魂愿力,怎能助你直入真仙巅峰?!你哪来如此庞大的功德?!”
“功德?”钟馗剑指苍穹,声音如同天道纶音,响彻幽冥,“我入轮回,度十万冤魂,消解他们生生世世之怨,涤清三界一大淤塞,维护阴阳平衡,此乃顺应天道之大功德!天不赐,我自取之!”
“今日,便以这功德愿力,先斩你这当年行刑的刽子手,再找你背后之主,清算总账!”
不再多言,钟馗一剑斩出!
这一剑,没有任何花哨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劈。但剑光出鞘的刹那,整个幽冥仿佛都暗了一瞬!所有的光芒,所有的声音,似乎都被这一剑吸纳!剑光起初只有一线,随即暴涨,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色长虹!长虹之中,隐约有十万虚影祈祷,有地府法则加持,更有钟馗两世积累的滔天杀意与不屈意志!
剑光所过之处,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!十万天兵结成的天罗地网大阵,那足以困杀真仙的雷霆网络,在这道融合了功德、愿力、神威的剑光面前,如同热刀切牛油般,被轻易撕裂!
剑光余势不衰,直劈翊圣真身!
翊圣脸色剧变,厉喝一声:“雷龙护体!”周身九条电龙咆哮飞出,交织成一面巨大的雷霆盾牌,挡在身前。同时,他双手急速结印,引动九天雷霆,化作一柄巨大的雷矛,迎向剑光!
“轰——!!!!!”
无法形容的巨响在幽冥炸开!碰撞的中心,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千万倍的光芒!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,无数天兵被掀飞,地府建筑剧烈摇晃,忘川河水倒卷!
光芒散去。
只见翊圣踉跄后退,每一步都在虚空踏出深深的涟漪。他身前的雷霆盾牌早已粉碎,九条电龙哀鸣着缩回体内,黯淡无光。而他手中那柄凝聚了全力一击的雷矛,已然寸寸断裂!最可怕的是,一道细细的金线,从他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胸膛,仙袍破裂,露出了下面焦黑的肌肤与跳动的雷光——那是被剑意所伤的痕迹!
仅仅一剑,高下立判!
“你……”翊圣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痕,感受着其中那不断侵蚀他仙体的奇异愿力与功德之力,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。他猛地抬头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天尊不会放过你的!雷部与你不死不休!”
钟馗持剑而立,神威凛然,如同战神再世。他不再看翊圣,而是目光扫过那十万因主将受创而军心浮动、阵型已乱的天兵。
“雷部众将天兵听令!”
钟馗的声音蕴含神威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天兵耳中。
“翊圣真君,身为雷部神将,不思恪尽职守,反勾结魔族,私调诛仙雷,陷害地府,残害十万生灵,罪证确凿!”
他抬手一挥,罚恶令中飞出一枚留影石。石中画面流转,正是当年翊圣在隐秘之处,与一名浑身笼罩在魔气中的身影密会,商议如何调动诛仙雷,以及后来他亲自布下雷阵的场景!画面清晰,气息可辨,铁证如山!
“今日本神奉地府之命,持罚恶之权,已将其就地正法!尔等皆受其蒙蔽,若此刻放下兵器,退出地府,可免株连之罪!若执迷不悟,助纣为虐,便与翊圣同罪!”
留影石中的画面,加上钟馗此刻真仙巅峰的神威,以及翊圣重伤的事实,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十万天兵,一片哗然!他们只是奉命行事,何曾想过顶头上司竟真的勾结魔族,犯下如此滔天大罪?军心瞬间崩溃。
“他在胡说!那是伪造的!给本将杀了他!”翊圣残魂(肉身已遭重创)嘶声怒吼,试图稳住军心。
但为时已晚。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雷戟,紧接着,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,越来越多的天兵放下了兵器,垂下头颅,向后退去。雷部军纪虽严,但面对勾结魔族这等触及底线的大罪,以及钟馗无可匹敌的神威,无人愿意陪葬。
翊圣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天兵,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几名心腹雷将也目光闪烁,终于彻底绝望。
钟馗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斩鬼剑抬起,剑尖指向他的眉心。
“当年,你用诛仙雷劈我,欲让我形神俱灭。”
“今日,我还你一剑,断你仙路,诛你神魂。”
剑光落下,没有丝毫犹豫。
翊圣的怒吼戛然而止,仙躯连同神魂,在蕴含着功德愿力的剑光中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湮灭,最终化为最纯净的天地灵气,消散于幽冥之中。
雷部三十六将之首,九天雷将翊圣,陨落于地府阎罗殿前。
十万天兵,尽数归降地府,被阎王暂时收押看管。
阎王走到钟馗面前,看着这位已然重登神位、威势无双的罚恶司之主,心中百感交集,深深一揖:“天君,地府之危,因你而解。大恩不言谢。如今你功德圆满,重归真仙神位,可重掌罚恶司,地府愿尊你为……”
钟馗摇了摇头,打断了阎王的话。他身上的神光渐渐内敛,但那股威严气势却更胜往昔。
“神位,我不要。”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罚恶司,你另寻贤能。”
阎王愕然:“那天君你……”
钟馗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幽冥的穹顶,看向了那更高、更远、也更危险的九重天阙。那里,雷部依旧巍峨,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,依旧高坐云端。
“我要的,是真相。是彻底的公道。”
“翊圣虽死,但他不过是一把刀。持刀者,尚在九天之上。”
“去那凌霄宝殿,去那雷部神宫。”
“亲自,讨一个公道。”
阎王张了张嘴,想要劝阻,但看着钟馗那双燃烧着平静火焰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自己拦不住,地府也拦不住。眼前的钟馗,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地府庇护的落魄鬼仙,而是真正归来、携着滔天功德与愿力的镇魔天君!
最终,阎王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:“天庭水深,雷部势大,天尊……更是深不可测。天君,此去……万望保重。”
钟馗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言。他转身,一步踏出,便已到了幽冥与天界的交界处。血袍在九天罡风中猎猎作响,斩鬼剑在他手中发出清越激昂的鸣啸,仿佛在渴望着接下来的战斗。
此去天庭,必掀雷部风云。
此上九霄,定斩幕后元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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